隔天早上，我到教室时，他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阳光从走廊侧的窗打进来，照在他桌面上散着的草稿纸上。

周景安穿着外套，帽子压得低低的，像没睡饱。

我走到座位，把书包放好，才擡头看他。

他也刚好擡头，眼神撞上，动作都停了一下。

不是害羞，也不是尴尬，

比较像那种—

昨天的事情还在胸口沉着。

我小声问：「怎幺样？」

他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很轻。

「还行。」他说。

语气不高也不低，不沮丧也不兴奋，

像在描述一场雨结束后的地面，不干、不湿。

我坐下，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

「有被问很多吗？」

他点头。

「有。」

「问为什幺是我。」

停一秒。

「问得很狠。」

我愣了一下。

「你有答吗？」

他嗯了一声。

「有。」

「但讲完有点喘。」

那一句把我整个人勒住了一秒。

因为我突然想像到他坐在那个房间里，被三四个大人盯着，

需要用十七岁的语言去回答「未来」。

那真的会让人喘。

我正想再问，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操场，语气慢了一拍：

「我觉得我还可以更好。」

不是自责，是评估。

是那种有一点倔、有一点准、有一点清醒的语气。

我低声说：

「已经很厉害了。」

他没有回，但耳朵有一点红。

中午大家去食堂，他留在教室。

我看他拿着便当，把筷子戳在鸡腿旁边发呆。

我走过去坐在他前面。

没说话。

因为有时候说什幺都太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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