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日的早上，法院里异常安静。

不是因为没有人，而是每一个人都在刻意放低声音，像在某种不成文的默契里——这里即将发生的，不只是宣判，而是一场切割。把一个人从家庭里切开，把一段本能从社会里切除。

父亲坐在被告席上，背挺得很直。

伤口还没完全好，呼吸时肩膀会微微晃动。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手心向下，像是在压住什幺，也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颤抖。他没有回头看旁听席，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母亲坐在轮椅上，被推进来。

外套很大，盖住了病服，也盖住了绷带，但盖不住脸色。她的手指紧紧抓着轮椅扶手，指节发白。她没有哭，因为她很清楚——一旦哭了，就会失去站在这里的力气。

法官进场，程序开始。

文字被一条一条念出来，像没有重量的东西，却偏偏能压垮人。检察官说比例、说界线，辩护人说紧急、说不可预测。每一个词都正确，每一个词都远离那节车厢。

母亲的证词被播放。

萤幕里的她躺在病床上，声音很慢，像是怕说快了就会倒回那一天。她说她记得刀的重量，记得孩子的哭声，记得有人挡在她前面。她说她不知道丈夫做了什幺，只知道那一刻之后，刀没有再落下。

她最后擡起眼睛，看向镜头。

「如果他没有上前，」

「我不会坐在这里。」

法庭里没有任何反应。

因为这句话，不在任何条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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