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水，缓缓洇开在古亭庄的红砖墙头。纪念祭的喧嚣在远处化作隐约的潮汐，而台北高等学校的学生宿舍「自由寮」，此时正沉浸在异样的宁静中。

这座木造的两层建筑散发着浓厚的男子气息——汗水、旧书与廉价烟草的味道。清嘉与美智子避开了巡逻的寮生，躲进了二楼尽头一间堆放杂物的乐器室。这里曾是爱乐社的排练场，如今只剩下一台褪色的山叶（YAMAHA）平台钢琴，孤零零地立在如霜的月色下。

「呼，总算安全了。」美智子脱下那件厚重的黑斗篷，随手扔在废弃的琴凳上。她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在月光下透着一股透明的质感。

清嘉靠在门板上，心跳尚未平复。她看着月光下的美智子，忽然觉得这身宽大的男生制服，竟让对方显出一种介于少年与少女之间的、脆弱的美感。

「妳看，它还在那里。」美智子走向那台钢琴，指尖轻轻滑过落满灰尘的琴盖。

「妳会弹琴？」清嘉有些惊讶。在她眼里，美智子总是拿着相机捕捉瞬间，没想到她也会操纵这种流动的艺术。

美智子没有回答，她坐了下来，双手悬在黑白琴键之上。片刻的静默后，一段极其纤细、如同夜露滴落般的旋律在狭小的空间内荡开。

那是德布西的《月光》。

清嘉对西洋音乐并无深究，但这段旋律却让她联想到了大稻埕雨后的石板路，以及美智子眼底偶尔闪过的、那抹不属于这个年岁的忧愁。美智子的侧脸埋在阴影里，唯有那双手在月光下如白鱼般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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