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一年的春天，台北帝大的杜鹃花开得比往年都要狂暴，仿佛预感到了某种终结，正燃烧尽最后的生命力。

然而，校园内早已没有了往昔的悠闲。椰林大道两侧拉起了防空演习的布条，文政学部的长廊堆满了沙包。学生们穿着卡其色的国民服，木然地听着扩音器里传来的战况报导。这是一场没有笑声的「校园祭」，更像是一场集体的葬礼。

清嘉避开了门口的卫兵，从后方试验农场的小径潜入校园。她怀里抱着一个沉重的、用蓝色布巾包裹的陶盆。

「林桑？妳疯了吗？现在学校正在清查所有本岛学生的宿舍。」陈建勋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土气的防护服，脸上沾着尘土，神色焦急。

「我来送一件礼物。」清嘉语气平静，脚步未曾停歇，直直地走向图书馆前的草坪。

那里是她与美智子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也是整座校园杜鹃花簇拥最盛之处。

清嘉蹲下身，用随身带的小铲子在红砖墙根挖开了一个深坑。她将陶盆放进去，里面是一株细弱、却带着点点白苞的植株。

「这是……在大屯山上采集的母本？」陈建勋认出了那独特的叶形，低声惊呼，「妳要把森氏杜鹃种在这里？这里的土质和高度，它活不了多久的。」

「它不必活很久。」清嘉将土填平，用力踩实，「只要它开过一次花，这座学校的记忆就会多一份属于台湾山的颜色。等到和平的那天，如果有人发现这株与众不同的杜鹃，他们就会想起，曾经有两个女孩在这里，试图让高山的花在平地自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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