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古屋的午后，阳光斜斜地切入店内，将蒸腾的烟雾染成半透明的琥珀色。

春子看着海将第二份鳗鱼饭盛入小碗。这一次，海没有催促她动筷，而是细心地拈起一撮翠绿的葱花、几丝漆黑的海苔，最后，用筷尖挑起一抹现磨的、质地粗糙的生芥末，点缀在焦红的鱼肉上。

「第二吃：层次。」海将碗推到春子面前，语气带着一种实验般的兴奋，「如果说第一吃是『对决』，那幺第二吃就是『交融』。辛辣、清香与油脂的碰撞，会产生一种连职人都无法预见的化学反应。」

春子拿起木匙，将佐料与鱼肉、米饭轻轻拌匀。

葱花的辛爽先一步唤醒了嗅觉，随后是海苔受热后散发出的微弱海潮香。当她送入第一口时，芥末那种直冲鼻腔的强烈刺激感，瞬间切开了鳗鱼厚重的油脂感。

「唔……」春子忍不住轻呼一声。

原本有些黏腻、甚至让人感到压力的甜美，在芥末的清苦中变得轻盈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凝固的深秋画卷上，突然被抹上了一笔鲜活的翠绿。

「感觉到了吗？」海支着下巴，目光灼灼地盯着春子的反应，「这就是我加进芭菲里的『黑樱桃』和『柠檬皮』。单吃它们或许太酸、太苦，但当它们撞进你那温润的豆沙里，就能把那种死气沉沉的甜，变成一种有生命力的节奏。」

「我一直以为，加入异物会破坏纯粹。」春子细细品味着舌尖那种微微发麻的余韵，「但现在才发现，原来『纯粹』如果没有了『对照』，其实就是一种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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