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她会看到一个怪物。

母亲讲过很多关于冥界的故事——那里住着长着狗头的人，有三个头的巨犬，有永远推石头的罪人，有哭不完的眼泪。

母亲说冥界是活人永远不该去的地方，那里的神和死亡一样冰冷。

可抱着她的这个男人，不是怪物。

他的五官像是用最硬的石头刻出来的——线条分明，棱角锋利，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

他的皮肤比任何她见过的人都白，不是那种病弱的苍白，而是一种大理石般的白，仿佛他就是用石头做的。

他的头发是深黑色的，黑到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边界，像是他的头发就是黑暗本身。

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像大海最深处看不见阳光的地方。

那双眼睛里有什幺东西在涌动，她看不清楚，只觉得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如果她掉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了。

她应该害怕的。

她应该尖叫，应该挣扎，应该用母亲教过她的一切咒语来保护自己。

可是她没有。不是因为不怕，而是因为那只手抓着她的手腕，那种冷意顺着她的皮肤爬上来，竟然让她觉得……安静。

就像夏天最热的时候，忽然把手伸进溪水里。

“你是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平静。

那个男人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他找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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