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过了十一点，山谷被彻底收进黑里，橄榄树饭店的大厅只开了夜间模式，天花板的嵌灯一盏隔一盏地亮着，亮的那几盏故意压低瓦数，光的边缘柔和，玻璃外什幺也看不清，只剩中央那棵橄榄树的轮廓。

电梯叮了一声，少齐走出来，脚步自然放轻，这里稍重一点的声音都会显得不合时宜，他本来只是打算再看一眼大厅的晚间状态，顺便确认夜班人力，把这一天在脑子里收束成几个清楚的段落，走到转角，他就看见她。

安雨站在大厅靠近玻璃的一侧，背对着他，手里拿着遥控器与一支笔，柜台只剩两名夜班员工，躲在后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整个空间为她一个人空了出来。

她正对着玻璃与树试某一盏灯，头发已经吹干随意收在脑后，身上那套灰色休闲服让她少了白天公关的锐利感。

他停在树下，没有出声。

头顶某一组灯「咔」地暗了一阶，玻璃里她的影子也跟着变深，再亮起时，大厅中央那棵树的叶子被勾出一圈极细的轮廓，周围的座椅与石材退到更远。

她在那一瞬间轻轻「嗯」了一声，不是说给谁听，只是对自己的确认。

他在那声音里听出了熟悉的东西，她在找到一个她满意的比例。

「妳打算让客人晚上看不见自己？」他终于开口，声音穿过整座大厅，却没有破坏那种慢。

她回头，看见他，没有惊讶。「你睡不着？」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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