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投的山路总像是藏在水墨画里的留白。

沈舒云依着地图，沿着蜿蜒的坡道向上。空气渐渐冷了下来，硫磺的气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漉漉的青苔与野草香。她今日穿得素淡，灰蓝色的长洋装外搭了一件宽松的针织衫，脚上一双平底皮鞋，踩在石阶上发出细碎且沈稳的声响。

「周家茶庄」的招牌是块没上漆的厚木头，字迹有些斑驳，却透着一股倔强的清高。

推开木门，没有预想中的热闹，只有满屋子沈静的茶香。周以安正坐在一张长型原木桌后，低头拨弄着一只白瓷盖碗。听见门响，他擡头，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化作一抹温和的笑。

「沈小姐，妳比我想像中准时。」

「老派人的习惯，迟到是对时间的不敬。」舒云收起伞，在桌对面坐下。

室内的采光极其自然，午后的山雾在窗外徘徊，像是要把这间屋子从现实世界中隔离出去。桌上摆着几只剔透的茶盏，还有一碟看起来不起眼的茶食——那是几块切得整齐的黑糖糕。

「今天试的是新采的春茶，还带着点山气。」周以安拎起长嘴壶，水流如一线银丝注入盖碗，茶芽在水中翻腾舒展。

他将第一泡茶汤倾入茶海，再分到舒云面前的盏中。茶色淡金，清透得像是一汪秋水。

舒云端起茶盏，先是不动声色地嗅了嗅，随即啜饮一口。茶汤入口极轻，却在舌根处炸开一阵清冽的香气，像是山间刚融的雪水，带着点草木的青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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