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后。

我叫巴塔拉。我的身体是山与海，我的眼睛是千万片树叶。我看得见群岛的每一个角落，从吕宋岛北端的稻田到苏禄海最南端的礁盘。当我将目光投向麦克坦岛东岸时，我看见一个少年。

——他的皮肤是海风晕染的黑，颧骨高耸如他父亲，但眉宇间多了一分尚未磨砺成型的锋锐。他站在礁石上，赤足，握一根黑檀木长矛。矛尖没有铁——他还没有资格用铁——只是将顶端削尖，在火上烤硬，浸过芒果树皮熬出的毒汁。他握矛的姿势不像一个十五岁少年握着玩具，倒像一条鲨鱼露出水面的鳍。

萨维利（Xavier）。

我的眼线比人间任何斥候都更加绵密。我见过他出生那夜——英黛·普蒂为他接生时，父亲库斯加诺在七年前那场海战中已受重伤，是拉普拉普亲手为妻子剪断脐带。那天月亮极圆，海上无风。我将月华洒进草屋，照在萨维利湿漉漉的胎发上。他没有像父亲那样笑，却也没有哭。他只是睁着眼，平静地看着世界。那是一种更深的宿命感。

而今他十五岁，他的祖父早已不在，父亲拉普拉普已经三十有一，成为麦克坦岛的新任达图，胸口的青黑色纹身逐年蔓延——一如我当年所见的那道闪电烙印。那些纹身是神圣的印记，每一条纹路都对应一场血战。肩头的鸟翼是为十八岁那年单刀斩杀婆罗洲海盗获得的；左肋的螺旋纹是为二十岁那年率船队击退苏禄苏丹国的入侵者而刺下的；胸口正中那最后一笔——还没有完成。在米沙鄢传统中，胸口的纹身只有经过一场最伟大的战役才能封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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