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苏见微说要睡了，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季晏书一个人留在缘侧，看着月光在海面上慢慢移动，从一条笔直的路变成一片模糊的碎银。

他应该去睡了。但他的大脑不愿意关机，反复重播着刚才她手掌覆盖在他拳头上的那个瞬间。她的体温，她的力度，她说「你只是把那些柔软的东西藏得太深了」时的语气。像一个考古学家，小心翼翼地拂去他骨骼上的尘土。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不是海浪，不是风声。是赤脚踩在榻榻米上的、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到苏见微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还是穿着那件宽松的白T恤，头发半干，垂在肩上。她没有看他，眼神有些迷离，步伐有些飘忽，像是还没有完全从梦中醒过来。

「睡不着？」他问。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往前走，走到缘侧的边缘，然后直接走下了庭院。

赤脚踩在沙地上。

季晏书愣了一下，立刻起身跟上去。庭院外面就是沙滩，沙滩外面就是海。她正在朝海的方向走，月光将她的白T恤照得近乎发光。

「苏见微。」他快步走到她身旁，没有拉她，只是并排走着。

她走到沙滩上，停下脚步。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边，发丝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我梦到那条路。」她看着海面上隐约可见的那条砂洲——白天会浮现的天使之路，此刻已经被涨潮的海水完全淹没，只剩下一片黑暗的海面，「梦到走到一半的时候，海水把路淹掉了。我站在那里，看着他往回跑。他跑得很快，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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