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到了极尽之处，体内的野兽便如那洪荒爆发。他长臂猛地一挥，将床头柜上的物件全数愤然扫落。

「砰！」

马克杯摔碎于地面，里头的水溅洒了一地。沈彦桓站在床沿，居高临下俯视着病榻上的母亲，把沈母吓得缩成一团，死死抓紧了被褥，别过脸去不敢看他，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终于发疯了。

可那样的疯癫却没有演化成持续的攻击性，在破坏了病房一隅后，暴戾便油尽灯枯，他双腿一软，在床边跪了下来。

「为什幺……为什幺要这样对我……为什幺……」

病房门被着急地拉开，何绍宇领着护理师们冲了进来，他们显然是被刚才沈彦桓的吼叫以及器皿碎裂的声音所警觉，因而赶忙过来查看情况。

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倒吸一口气。

入屋的残阳如血，满地狼藉的玻璃渣，而那个平日里高傲孤僻的男人，此刻窝在角落哀喘，凌乱的抽噎之间竟带了点笑气，俨然是那披发为奴的箕子，满身潋滟着狂世的悲凉。

商既并于周，陈亦亡于楚。一个人的灵魂再如何高洁，在乱世里终究渺小如斯，受够了那人间肆虐，却也无去无从，只得佯狂装疯，以自毁的行径来苟延残喘。

「沈太太，没事了，我们在这里。」护理师们秉持专业，手脚俐落地上前护住床上的老妇人，轻声细语拍着她的背，试图平复她的惊恐。

何绍宇则走到了沈彦桓身边，蹲下身子，扶住了他的肩膀，温和道：「沈先生，先起来好吗？我们去外面冷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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