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机械海岸

破发财车在土城街头发出粗暴的引擎声。

那声音不好听，像一个快撑不住的老人咳在清晨潮湿的马路上。顾砚廷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夹着半截烟，吐出的烟圈被车窗缝里灌进来的风撕碎。他听着引擎舱里那阵不太稳的震动，冷冷说：「这发动机快爆了，但还能压出最后一声响。」

沈昼没有接话。

他知道顾砚廷说的是车，也不只是车。

顾砚廷按下车钥匙那两声「哔哔」还像钉子一样留在空气里，黑蓝色机械海岸已经从城市边缘升起。那不是浪，也不是雾，而是一整片由光纤、钢板、萤幕与深海压力拼出的潮线。它没有红月街的脂粉味，也没有霜城的铁锈味，它干净得过分，像所有血与灰都被预先擦掉。

沈昼坐在副驾驶座，笔记本摊在膝上。第四部最后写下的字还没完全干：三天内，找到不让所有人被保存、也不让所有人散掉的方法。车子一路颠簸，那些字在纸面上微微发抖。

林晚坐在后座。她的身体边缘仍有灰色断讯波纹，像老旧电视机讯号不稳。第五海的黑蓝光照过来时，她的影像比平常更淡。

小葵抱着药袋，小九牵着年年。年年的边境灯在车内摇晃，火苗被机械海岸的冷光压得很低。

阿远看着窗外，脸色很臭。

「这次又是什幺鬼地方？」

林晚说：「第五海，机械深海。」

顾砚廷冷声问：「简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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