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可埔心却没有恢复正常。

清晨六点。

天空依旧是一片压抑的灰黑色，厚重云层低低覆盖整座小镇，像黑夜。从未真正离开。

雨停了，可空气里却仍弥漫着湿冷的香灰味，那味道混着海水、焦木与某种难以形容的腐朽气息，像整条老街才刚替某些「东西」举行完葬礼。

柯氏粧佛工坊外，已经拉起大片封锁线。

几辆警车停在老街入口，红蓝警示灯在灰暗晨雾里不断闪烁，可奇怪的是没有任何警察真正靠近工坊。

所有人都只是站在远处，脸色发白地望着那片焦黑废墟，附近邻居也全聚集在街口，却没有人敢说话，有人双手合十低声念佛、有人不停烧香、还有人只是失神望着天空像昨晚看见的画面，到现在都还没办法从脑海里消失。

因为昨晚很多人都看见了，他们看见黑海淹进老街，看见神像在海里睁开眼睛，看见那艘从黑雾深处浮出的沉船，更看见——

那尊脚踏龟蛇、立于雷海之上的巨大身影。

而最令人恐惧的是没有人知道。

昨晚那些东西，到底算不算「神」。

火冲天而起，赤红火光甚至照亮了整片灰黑色天空。

即使到了现在老街空气里，仍残留着昨夜那股烧灼后的焦热气息。

有人说。

自己昨晚看见火海里站着神明。

有人发誓。

那尊披发黑甲的巨大身影，曾在雷光里低头看向人间。

甚至还有人说，自己听见了神明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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