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北的解离

下午四点十四分。

台北开往宜兰山区的区间客运上，冷气强烈得像是在售票口就将乘客的体温一并没收。冷凝的白雾从头顶的老旧出风口源源不断地喷吐出来，在幽暗的车厢上空拉扯出几道不祥的白痕。

叶默将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

客运正行驶在蜿蜒的北宜公路上，九弯十八拐的剧烈晃动让车内不时发出老旧皮革与螺丝摩擦的「吱呀」声。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深绿色山林，偶尔在山谷的缝隙间，能瞥见下方苏花海岸那片阴沉、泛着铅灰色光泽的海面。

但他看着这一切，内心却毫无波动。

这不是因为他冷静，而是因为他「病」了。

自从半年前接完那部高强度的犯罪悬疑国片剪辑案后，叶默的大脑就像是被某根保险丝给烧断了。医学上给这种症状起了一个听起来很文青、实则像慢性窒息一样残酷的名字——现实感丧失症。

这是一种心理想像的自我防卫机制。

当精神压力超出肉体负荷时，大脑会主动切断个体与世界的真实连结。

现在的叶默，看着眼前的世界，总觉得自己与现实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老旧平板玻璃。

他看着自己的手，会觉得那是一双木雕的假肢；他听着车厢内其他乘客的交谈声，会觉得那是一段被刻意录制、低质量播放的音效带。

世界成了舞台上的布景，色彩是褪色的，重力是虚假的，连他自己的呼吸，听起来都像是隔着一具防毒面具般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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