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雨停在凌晨三点十七分。

铁城没有因此安静。雨停之后，真正的工作才开始。城墙外的泥地被尸气泡成暗绿色，外层钢刺上挂着碎布、断牙和仍在抽搐的手指。回收队戴着厚手套，把可用的锈铁拆下，把尸块用铁钩挑进密封桶，再把被污染的泥土铲进黑袋。每个人都知道那些东西脏，也知道仓库里的弹匣、墙板和明天的配给，都得从这些脏东西里换出来。

桶上贴着粗糙标签，甲、乙、丙三种字样用红笔圈起来。回收队新人问过那是什幺意思，老队员只说甲级值钱，乙级进研究室，丙级烧掉。

林照坐在东门火力台下方的阶梯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枪身。步枪过热后留下焦味，像烧坏的电线，又像南站那年被火吞掉的售票亭。他闭着眼，却睡不着。只要一安静，他就会看见那名尸灵擡手指向自己的动作。

不是挑衅。

更像确认。

「你再这样抱着枪睡，等等枪要比你先醒。」周衡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林照睁开眼。周衡一手端着两杯热水，一手压着自己右腕的绷带。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林照，杯口冒出的热气在冷空气里散开。杯底沉着几小块肉，切得很碎，味道被盐和药草压住。周衡看也不看，一口喝下去，像每个守墙的人一样学会不问来源。

「医疗棚放你出来？」林照问。

「我本来就没进去。」

「你被污染刀割伤。」

「小伤。」周衡把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烫得眉毛都皱起来，还硬装没事，「医疗棚现在排满了，让真正要死的人先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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