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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台湾八月的热浪黏腻得像要融化一切。暴晒下的柏油路散发出刺鼻焦苦味,热气夹杂着柏油的毒气从脚底直直钻上来,连视线里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晃动。
可在雨津岛的水织宫前,此时却黑压压地跪满了人。
岛民们被暴晒得皮肤干瘪发红,汗水顺着布满泥垢的颈子流进靛蓝色的「雨衣织」里,却固执地不肯散去。那沉闷的躯体在烈日下像是一群搁浅在炙热沙滩上、正濒死张口喘息的鱼。今天是苏烈洋满十八岁的日子,也是他被迫举行「接任大典」的当天。
大殿里透不进一丝风,这座崇拜雨神的岛屿从不烧香,往年若逢大祭,主殿中央那座巨大的石造水镜总是盛满清澈的雨水。岛民会排着长队,虔诚地将写满心事的水照纸放入其中,等字迹在清流中化开,天空便会落下抚慰人心的细雨。
可如今,那座石造水镜早已干涸见底,露出了底下龟裂泛白的青灰色石纹,横七竖八地交错着,像一道道干瘪、流不出血的丑陋伤口。
苏烈洋跪在冰冷的观音石地板上。四周空气仿佛凝固了,闷热得让人心烦意乱。
「吉时已到,请末子苏烈洋,向水织娘娘敬奉神水,缔结终身之约。」
母亲沙哑的嗓音在空旷寂静的大殿里回荡,沉重得像是一块没入深海的巨石,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志。
苏烈洋低着头,身上穿着传承数百年的深蓝色「编水祭衣」。那粗糙的土布料又厚又重,死死压在他年轻的肩膀上。他长满老茧的手掌此时正紧紧握着一只白瓷碗,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微微发白,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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