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至第一次见沈未央，是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蝉鸣从虚掩的窗缝里挤进来，裹着六月末躁动的热浪，将整个阅览室蒸成一只密闭的琥珀。她抱着《纯粹理性批判》刚坐下，对面就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来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瘦而有力的小臂。头发用一支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低头动作微微晃动。她什幺也没说，径直展开速写本，铅笔在纸上游走的沙沙声，像蚕啃食桑叶，细密而专注。

林夏至注意到她右手中指第一关节处结了层薄茧，指节修长，每一次运笔都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精准。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给她半张脸镀上毛茸茸的金边，睫毛在颧骨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翳。

“你打扰到我了。”对方突然开口，声音像浸过冰水的绸缎，凉而滑。

林夏至一怔，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盯着人家看了快十分钟。“抱歉。”她压低声音，重新把目光钉回书页上，但康德那些晦涩的句子此刻全变成了游动的蝌蚪，怎幺也抓不住。

对面铅笔声停了。片刻，一张撕下来的速写纸被推过桌面。纸上是她的侧脸，线条极简却异常传神，连她刚才微微抿唇的细节都捕捉到了。左下角用瘦金体写着一行小字：“林间有溪，夏至未央。”

“你认识我？”林夏至惊讶。

对方已经收起速写本站起来，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的弧度似笑非笑：“哲学系那个拒绝所有社团邀约的冷美人，谁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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