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接室的冷气坏了第三天。工程部说零件要等。等多久，没有说。三部剪接机同时散热，房间像一个慢火的焗炉。

萤幕上那段二零零四年八月十一日的影像，陈晓晴已经循环了不下二十次。画质粗糙，色彩偏黄，是从电台旧母带转出来的。

那天是中学会考放榜日，节目叫《香港新一代》，主持人问：「请问你们对未来有什幺期望？」

五个穿白恤衫的少年齐声大笑。笑声被母带的底噪包住，听起来像隔着一层水。

龙山学校，一所位于粉岭龙跃头，一所传统村校，竟然出了状元。

二零零四年，五名香港中学会考状元。一个十优，一个八优，三个七优。那一年全港十优状元拢共不过三十来人，一间新界乡校，一届之内占去一个十优、四个紧随其后，报纸头条连登七日。

无人不识。

龙山五杰。

陈晓晴做的节目叫《寻人启事》。带观众穿越时空，重新寻找零零年代新闻故事里的主角——宣传稿是这样写的。节目的真实逻辑简单得多：当年风光的人，今日落到哪里，就是收视。人情味是包装，卖的是观众窥探别人兴衰的那点本能。台里这几年靠它撑着。

陈晓晴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三年前，她做过一集破产厂商的专题，把人翻得干干净净，播出后收视破了台庆。那人后来举家搬离香港，从此没了消息。她拿了那年的最佳专题奖。奖座还摆在她桌上，玻璃的，会反光。她已经很久不去看它，看了，就会在那反光里看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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