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被血浸透后又晾干的粗布，沉沉地压在北荒上空。九玄宗却比白天更加压抑，那种压抑不是安静，而是一种被无数道恶意目光同时注视后的紧绷，仿佛整座山脉都变成了一头被群狼围困的困兽，连呼吸都带着颤栗。山门之外，血刀门修士的营火已经连成一片，从东侧断崖一直蔓延到西侧峡谷，远远望去，像一条燃烧的血色火河，将整座九玄山脉牢牢包围在核心。那些火焰不是寻常的木柴之火，而是掺杂了血煞气与尸油的邪火，焰心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偶尔炸开一两朵绿色的火星，飘上半空，如同幽魂的磷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气，那气味不浓，却黏着在鼻腔深处，挥之不去，甚至连夜风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像是有人正拿着一块生锈的铁片在喉咙上缓缓摩擦。更远处，黑风寨的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狼嚎，铁骨宗的营地则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有巨人在用拳头锤击战鼓，每一声都让九玄宗护宗雷阵的光幕微微颤抖。

而此刻，九玄宗主殿，第一次真正灯火通明。

这座沉睡了千年的古老殿堂，在过去数月里一直笼罩在阴影与废墟中，只有主碑偶尔亮起时才会透出一丝生气。但今夜，殿内九根盘龙雷柱同时被点燃，柱身上缠绕的玄鸟浮雕在雷光中仿佛活了过来，展翅欲飞。穹顶之上，一幅残破的巨大壁画被紫光照亮，画中描绘的是千年前九玄宗鼎盛时期的景象——九峰并立，万雷朝宗，无数弟子御剑穿梭于云海之间。虽然壁画已经斑驳，大半人物的面容被岁月磨蚀成空白，但那股上古宗门的恢宏气象，仍在雷光中隐隐复苏，压得殿内众人肩头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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