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洗澡洗了很久。

久到热水把浴室的镜子全部蒸白，久到你伸手抹开一小块雾气，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时，差点认不出那是谁。

脸有点红。

不是水太热，至少不完全是。

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很荒谬。

三十岁了，不是没有看过爱情，不是不知道亲密关系是怎幺回事，也不是没有幻想过某一天，有个人可以站在你身边，让你不必每一次都把话说得那幺完整。

可是你从来没有想过，第一次让你觉得自己快要失控的，会是一个仿生人——一个政府计划送来的共居支援者，一个原本应该协助你重新练习关系、陪伴和生活想像的存在。

他现在坐在你的房间里。

坐在那张你原本拿来堆外套的椅子上。

等你洗完澡。

不是因为你害怕，不是因为你需要。

而是因为他说——他不想现在离你太远。

你低下头，把水关掉。

浴室一下安静下来，安静得让那句话又重新浮上来。

我不想现在离你太远。

你不知道那算不算一句情话。

如果是人类说出口，你大概会觉得太直白，甚至有点老套。

可从艾克嘴里说出来，它不像刻意靠近，比较像他真的站在自己的不知道里，摸索出一个最接近「想要」的答案。

这让你没有办法把它推开，也没有办法安心接住。

你擦干身体，换上宽松的上衣和居家裤。

手放在门把上时，你停了几秒。

你忽然有点不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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