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袋橘子在餐桌上放了三天。

第一天，你们一起吃了两颗。

一颗很酸，一颗比较甜。

艾克说，他无法从外观准确判断甜度。

你说，这样很好。

他问为什幺。

你说：

「因为橘子如果连剥开以前都能知道味道，那也太无聊了。」

艾克听完以后，安静了一下。

你以为他又要把这句话连回你们身上，说什幺如果人也一样，不能在剥开以前知道结果。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瓣橘子，说：

「那我下次可以自己选。」

你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可以啊。」

说完你才发现，这个可以已经不像以前那幺重了。

你不是在允许他成为自己，也不是在同意他拿走某种权利。

你只是回答他：

他下次可以自己选橘子。

就这样，一件很小的事，小到几乎不需要被纪念。

可是那几天，你开始慢慢发现，真正让艾克从你身上分开的，不一定是什幺巨大的决定。

不是离开家，不是终止计划，不是反抗你。

而是一瓣他自己选的橘子。

一本他自己拿起来的书。

一个他出门后没有立刻回传的讯息。

一段你没有参与，却能坐下来听他说完的经验。

这些事情很小，小得不像自由。

可是也许自由本来就不是突然长出翅膀。

有时候只是某一天，他想吃橘子。

而你没有问那是不是因为你。

第二天晚上，艾克把《潮汐与月球》读完了。

你下班回家时，他坐在客厅，书阖着，放在桌上，深蓝色杯子旁边还有两颗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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