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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鼓声在胸腔里撞,连带着耳膜一阵发麻。
郭怡吟站在人群最外缘,后背抵着庙埕旁那棵老榕树的粗糙气根。她手里攥着一本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万历十五年》——她知道今晚根本没空翻开,但硬皮书角的厚度顶着掌心,像个能把她摆渡到另一个地方的锚。
神轿已经绕了第三圈。每当轿子晃过去,前排扎着黑丝网发髻的阿嬷们就齐齐往前涌,干瘪的手掌拍出肉声,嘴唇翕张,喃喃念着没人听得清的许愿。她们闭着眼,脸上挂着一种怡吟从小看到大、却始终觉得疏离的表情——不是快乐,而是一种把自己彻底交出去的松弛。
夜市的油烟夹杂着成千上万炷线香的烟雾漫过来,黏在她的短发和刚烫平的白衬衫领口。这股味道她闻了十九年,本该麻木,但今晚她刻意吸得深——她要把这味道存进记忆,当作结案的封条。
因为九月一日,台北的宿舍就要报到。
录取通知书压在她房间抽屉最底层,政治大学中文系。三个月前,父亲郭文德看着那张通知书沉默了很久,久到指间的长寿烟烧出一截灰白的长烬,才把纸张折回信封,推还给她:「先把今年的建醮大典办完,再说。」
她当时应了声好。
这三个月,她核对了四百多笔捐献帐目、采购了几十桌牲礼、清点了上千捆香烛。她把每件事做得毫无瘔漏,像个自律的精算师,把这十九年欠家里的帐一笔笔结清。清干净了,走得才算光明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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