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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书房在庙的后侧,和住家隔着一道窄门。
木门常年受潮,推开时总会发出一声沉重的「嘎吱」声,像老人家在清喉咙。怡吟等到所有人的房间灯光都熄了,廊道里只剩鳄鱼牌蚊香袅袅绕着的淡蓝烟雾,才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她没有开灯。
月光从窗缝斜照进来,把书房裁成亮的一半、暗的一半。亮的那边,父亲书桌上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一叠公文、一本帐册、两支黑墨原子笔,还有一个装零钱的青瓷碗。公文旁边还横放着一柱香,完好无缺,还没点过。她不知道那柱香在那里放了多久,也不知道父亲为什幺要单独把它搁在案头。暗的那半边,老樟木书架的轮廓藏在阴影里,散发着一股混了老宣纸与霉味的油墨气息,闻起来像是一个被封死的时间。
她在暗处站了一会儿,等眼睛习惯了这份黑。
她走到书桌前,在父亲的椅子上坐下来。
椅背是旧式的木雕,靠上去硬梆梆的,上面的牛皮早就磨损得看不出纹路。她把背贴着椅背,屁股下的皮垫凹陷得厉害。那个深深压下去的凹痕,是父亲整天整夜坐出来的形状,不是一年两年的事。
她和父亲并不亲近。
不是不爱。而是两个人脾气都硬,一见面就像两头牛顶着牛角,谁也不肯先退一步。父亲这个人,他的时间、他的心思、他的眼神,有八成全给了外面的宫庙和信徒,留给家里的只有剩下的那两成,还要随时被各种突发的庙务给切得碎碎的。以前她不懂,只觉得委屈,后来去外面念了书,明白这就是传统宫庙男人的命,但明白了也没用,见了面依旧是相对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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