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以来，第一次在没有皮内针、没有助眠音乐、没有任何医疗干预的情况下，自然睡着了。

高奕轻手轻脚地放下啤酒瓶，从客房拿出那条从波士顿带来的羊绒毯。他走到沙发前，弯下腰，将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塞巴斯蒂安身上。他刻意保持着距离，不让自己的手指碰到对方的身体，直到毯子的边缘盖到胸口时，他的手腕忽然被握住了。

塞巴斯蒂安没有睁眼。他只是闭着眼睛，从毯子下面伸出手来，精准地扣住了高奕的手腕。动作很轻，没有用力，拇指恰好压在高奕腕间脉搏跳动最清晰的位置，像一个半梦半醒之间的无意识举动，又像一个清醒时压抑了太久终于在梦境边界释放的习惯。

「别走。」他含混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而低沉，黏着睡眠的边缘，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

高奕僵在原地，弯着腰的姿势让他离塞巴斯蒂安的脸很近，近到能看清那条从眉骨划入眼尾的旧疤上每一丝细微的纹理，近到能感觉到男人温热的鼻息拂过自己的锁骨。他的手腕还在对方手里，脉搏一下接一下地撞击着那个人的指腹，像一只被握在掌心的蝴蝶，越挣扎越无处可逃。

他没有抽手。他维持着那个不那幺舒服的姿势，静静地站了很久，直到确认塞巴斯蒂安已经完全沉入深度睡眠。然后他用最轻最慢的动作将自己的手腕从那只手里一点一点抽出来，指腹无意间擦过对方中指的薄茧，那一瞬间的触感让他的后背窜过一阵极细的电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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