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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江南正值回南天,晾在院里的衣裳愁着脱不干,一股子散不去的霉味让人心烦。接连几天下的大雨,在今日一早迎来短暂的晴朗,无论今天什幺日子,周念清这门是必须出一趟的。
她手里攥着几管少见的德制锡管颜料,几支粗细不一的水彩笔,连个像样的画架也没带,就这幺抱着宣纸来到河岸边,寻了块干净地头席地而坐。薄薄的宣纸铺在膝头,她叼着笔杆单手拧开颜料管,慢条斯理地调起色来。
出门前她随意捞了件浅青色的大襟衫套上,底下是黑色的西式裙与长袜,皮鞋踩在湿泞的泥地上,倒也比规绣花鞋来得便利。
待到喇叭袖上出现一小点子的艳红,周念清才惊觉自己忘了挽袖,那红点在浅青色的布料上晕开,扎眼得像场难以收拾的灾难。
「啧。」她盯着那抹红,柳眉拧在一块。这衫子是新制的,回家免不了又要听娘亲一顿碎念。
周念清认命地叹了口气,索性将两只袖子都拢至肘上,露出白净纤瘦的小臂。河风吹拂,水面闪耀着细碎金光,她低下头,笔尖蘸起靛青,顺着河岸的轮廓勾勒出第一道线条。
她画画向来没个章法,不打稿,也不讲究构图,全凭一时兴起。西学先生曾经说她有天分,可惜生了一副不受教的脾性,就算听他叨念几句,转头依旧我行我素。
周思辰听闻西学先生的话,面上淡淡地笑了笑。他知道的,念清这孩子瞧着隐忍沉稳,便是随了姚诗瑀温婉之相,骨子里孤傲难驯的劲头,却是随他的。身为周家家主,性格与主见都是能扛起重责大任的,周念清岂能不是?只不过她能用自己温婉的皮相掩盖,连西学先生都没能完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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