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泽在曹营的立足，从一开始，便踩在刀尖上。

曹操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个个都是人精。一个来历不堪的降人，骤得文学掾之职，自然惹来无数窥探的目光。

第一个来试他的，是许攸。

许攸是曹操的故交，恃功而骄，狂悖无礼。他踱到王泽的值房，斜睨着这个新来的逆臣，皮笑肉不笑地问：「听说你从江东一路叛到中原？依你看，如今袁绍兵多将广，雄踞河北，曹公这点家当，斗得过幺？」

这是一道试探，也是一个陷阱。答得不好，便是「长他人志气」，甚至「心怀二意」。

王泽却不慌。他早将天下大势，在心里推演过千百遍。

「袁绍色厉而胆薄，好谋而无断，」他从容应道，目光笃定，「兵多而不能用，粮足而不能守。曹公明略过人，赏罚分明，挟天子而据地利。此消彼长——袁绍，必先亡。」

这一席话，不卑不亢，切中要害。许攸听得一愣，随即抚掌大笑：「有点意思！这逆臣，倒不是个草包。」

王泽这一答，过了许攸这一关，却也让另一双眼睛，盯上了他。

那是满宠。

＊ ＊ ＊

满宠，是曹操帐下有名的酷吏、特务。他奉曹操之命，暗中监视这个来历可疑的降人。

很快，满宠便查到了一件事——王泽的随身行囊里，藏着几具用布包裹的遗骨。

那是他亡故部属的骨殖。

是太史慈旧部、是那个葬身沧海的门客、是雪窟里冻毙的随从……这一路行来，那些为他而死、随他而亡的人，他无力厚葬，便捡了几片遗骨，悄悄带在身边。那是他这个背叛了所有人、被所有人背叛的孤魂，在这世上，唯一还肯珍藏的、一点点与「人」有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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