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朗的手指松开长叉，长叉顺着瓷锅边缘滑落。

金黄的液体在锅底冒出细小的气泡，蜡烛的光刺破蒸气，落在他垂下的眼睫。他偏过头，后脑抵着椅背，似乎是睡着了。

莫唯眼底那点映着烛光的亮采一点一点熄灭下来，周围只剩瓷锅里极偶尔冒出的泡泡破裂声

莫唯伸手拿过温朗面前用过的酒杯，晃了晃剩余的半杯液体。琥珀色的光影在他嘴角滑过，宛如冰凉的蛇。

陈年之酒酸甜得恰到好处，压住舌尖最后一点隐晦的苦涩。

莫唯站起身。

小时候，只要窗外下起雨，家里便会准备乳酪锅，雨水顺着窗玻璃往下流，街上的车灯被拉成细长的光带。

母亲的混血轮廓在热气后面模糊不清，他年纪太小，母亲才刚把面包递过来，他便拿着叉子往锅里戳，沾满起司的面包还没送进嘴里，又被他重新塞回锅中。偶尔叉子一松，整块面包便沉进金黄的奶酪里，只剩一小截叉柄露在外面。

那些画面很短。

短到他后来回想起来，甚至分不清究竟记得的是某一天，还是许多个相似的夜晚拼在了一起。

后来父亲把陶锅扔进了雨天的高架桥下。从此他再也没看过那样的暖黄色。

莫唯放下杯子，绕过露营桌。

他的膝盖撞到折叠桌脚，桌子连同上面的酒杯晃了两下，几滴琥珀色的液体溅出来，弄脏了地面。

他站到温朗身旁，低头看着那张已经被酒意染出几分倦色的脸。桌上的烛火还在晃，细薄的光线掠过温朗眉骨，落进微微垂下的眼睫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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