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温热的太阳斜斜射进宣室殿内，连窗櫺都被烤出微苦的柴腥味。空气中飘 扬的细微尘土，在人声嘈杂的此刻，也被大臣们挥舞的衣袖，扰动的不停飞舞。

一名风尘仆仆的探子跪在大殿下，额头紧贴着地砖，声音因干渴而沙哑：「和亲车队已入单于庭，陪嫁宦者中行说……在入营当日，便跪伏单于座下，尽献我朝边防舆图，宣称……永不归汉。」

原本沉闷的殿内瞬间炸开。

御史大夫猛地一甩宽大的袖袍，指着殿门的方向，手上的白玉圭剧烈颤动：「臣早就说过了！这阉竖之人，性本残缺，朝廷强逼他去匈奴，乃是养虎为患啊！」

「这时候追究有什幺用？」另一名年老的大臣跨出一步，深紫色的朝服在地面拖曳，他转向龙椅，双手合十，「陛下，中行说深知我大汉边防与兵力之虚实，若他果真献策单于，秋后胡马必定南下。臣建议应立即加固云中、九原等地的防线。」

「加固？钱从何来？」兵部职司的臣子冷笑一声，不停地翻动手中的奏章，「今岁大旱，粮草本就捉襟见肘，若是再动兵，赋税何以支撑？」

龙椅之上，刘恒坐得极正。这位大汉的第五位皇帝，当年在吕氏乱后的风暴中，自封地代国被迎立入京。当时约三十五岁，正值盛年，长年在边陲代地与风沙、军阵为伍。他的身形精实而挺拔，脸廓深邃，眉宇间带着一抹抹不去的孤寂感，那是多年隐忍、步步为营留下的刻痕，也因此磨出一双能洞穿臣下心思的清冷眼眸。今日着了一身玄色𫄸裳，领口与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他双手交叠，平放在膝头，食指规律地、轻轻地敲击着虎口。他的目光从那张赤红脸孔的御史大夫，移到正缩在柱子阴影处低声私语的两名小臣，最后停在正低头整理笏板、一言不发的丞相申屠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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