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语最后在医院住了五天。

五天里，她重新认出了蓝色，重新看见了自己的手，也第一次知道，原来李睿恩真的很高。

第一天，她眼前依旧只有光和暗。

头顶的灯是一大片模糊的白，医护人员从病床旁经过时，那片白会短暂被深色的影子遮住。她分不清谁是谁，也看不见任何五官，只能靠脚步、说话的声音，以及每个人身上不同的气味来判断来人。

到了第二天，那些原本混在一起的光影开始慢慢有了边界。

她知道床尾在哪里，也逐渐分得出门和墙壁的方向。护理师站在床边时，不再只是一团深色的东西，而是有了头、肩膀和身体的大致轮廓。

第三天，颜色出现了。

一开始淡得几乎让她不敢确定。

那天下午，护理师正在替她换点滴。罗语盯着她身上的制服看了很久，久到对方都察觉了。

「怎幺了？」

罗语迟疑了一下。

「妳的衣服……是蓝色吗？」

护理师愣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对，是蓝色。」

罗语没有回答。

她只是慢慢抓紧了被单。

八年。

她已经八年没有真正看过蓝色了。

记忆里的蓝，是天空，是海，是以前学校琴房窗外那面到了夏天总被阳光照得刺眼的墙。

而现在眼前的蓝很淡，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又像被水冲过太多次，几乎只剩一点颜色。

可它还是蓝。

她认得。

护理师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罗语才低声说：「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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