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微歇，沈家纸铺后厅的长明灯火在暗处轻轻跳动。

沈照晚坐在父亲生前的书桌前，将架子上几本发黄的旧帐簿与纸扎笔记一一取下，摊在桌上逐页翻查。

自打清晨谢同福死在太师椅旁，那句「第七日，人死纸活」便如一把刀，悬在她心头。

谢同福收到的粗糙纸人，与灵堂里那具手艺精细、尺寸与她吻合的纸人，绝不会是毫无关联的两桩怪事。

父亲掌心刻下的「七」字，必然还藏着别的意思。

沈照晚翻动着帐页，纸张摩擦，发出干涩的沙沙声。

大部分簿册记录的都是寻常往来：哪家办丧事订了两对童男童女，哪家成亲订了彩纸花灯，又或是哪间纸坊买进了多少竹篾与熟浆。

她逐本翻过去，始终没有找到与「七」有关的记载。

直到指尖碰到一本皮纸封面的旧帐册。

这本帐册比其他几本厚实，尤其是封底，摸上去僵硬不平，像是两层厚纸皮之间夹着一处硬物。

沈照晚目光停了一下。

她从笔筒里取出一把削竹篾用的狭长小刀，沿着封底内侧黏合的缝隙，缓慢切了进去。

受潮发霉的旧浆糊在刀锋下裂开。

一层干硬纸皮被轻轻揭起，露出里面折叠整齐的一张黄纸。

沈照晚搁下小刀，将那张纸抽了出来。

纸张泛黄发脆，边缘留着不规则的焦痕，像是曾被火燎过，又在彻底烧毁以前被人抢了出来。

更引人注意的，是纸张正面几道浓重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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