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来得迟。

山里的雪化了几回，背阴处仍剩着薄薄一层，村口那条溪倒先涨了起来，水从石头底下钻过去，白得晃眼。陈家的小儿子没能等到第一场春雨。他十四岁，病了大半年，最初只是咳，入冬以后便不大下床了。

县里的大夫来过两回。第二回走得很早，药箱背在肩上，陈父一路追到院门外，问还要不要换方子。大夫只说先照原来的吃，后来那帖药也没能吃完。

孩子断气时，鸡刚叫过一遍。

陈母在床沿坐了许久，伸手摸过孩子的脚，才起身打开箱子。年前做的新衣还叠在里头，布是她秋天买的，那时嫌贵，在布庄门前来回走了两趟，最后还是带了回来。衣服做好以后穿着大了些，尤其是袖子，她便替孩子往上折了两折。

陈父进来看见了，说：「长了，要不要缝一下？」

「不用。」陈母把袖口压平，「就这样。」

陈父没再说什幺，转身出去忙了。家里还缺桌子，柴也不够，院子里那只鸡不知道怎幺跑了出来，一脚踩进昨夜烧剩的纸灰里，陈家老大追了半个院子才把牠抓住。等一家人忙到天亮，才有人想起替村里办白事的老先生前几日去了山外。

「几时回？」

「月底。」

今天才初七。

陈父在门槛上蹲了半晌，最后还是让大儿子去镇上找人，嘱咐他脚快些，天黑以前总能回来。陈家老大披上蓑衣，才刚走出两步，又被父亲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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