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裴照是被钟声吵醒的。

第一声响时，他没睁眼；第二声落下，屋顶震了点灰；等第三声响完，隔壁院子已经有人开始扫地，竹扫帚一下接一下刮过地面。

昨晚住店时，掌柜问他要不要靠街的房。裴照问另一边靠什幺，掌柜说靠祠，他便选了靠街。后来才知道，街上的钟也是祠里的。

裴照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坐起身。

天刚亮，雍城却没有因此凉快多少。窗纸已经透出白光，楼下有人卸货，木板拖过石地，响得很长。他洗了把脸下楼，掌柜正在柜后算帐，见他过来，顺口问昨晚睡得好不好。

「还行。」

「听见钟没有？」

「听见了。」

掌柜说习惯就好。初一十五敲得多些，平日少些，至于今日明明才初二为什幺也一早就响，他只说有人来便会敲。

「谁敲？」

掌柜拨了几下算盘，「谁知道。想敲的人吧。」

裴照觉得这座城的人回答问题都不大负责。

他要了一碗粥，在旁边坐下。隔壁桌两个赶早的脚夫正说城南李家的媳妇昨晚生了个女儿，婆婆不大高兴。

「又不是她生。」其中一个说。

另一个咬了口饼，「所以才不高兴。」

两人说完便继续吃，谁也没有再评论。

裴照喝了半碗粥，门外陆续有人经过。先是一个捧香的，后面又来一个提篮子的，篮子里还装着只活鸡，脑袋从布底下伸出来，左右乱看。

他放下勺子，「掌柜，祠里收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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