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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泊子里的冰碴子彻底化成浑汤,是三月下旬的事。
到了五月中旬,日头便开始毒了起来。八百里水泊上的芦苇抽出了嫩绿的箭杆,迎着薰风一阵阵地翻浪,瞧着倒是一派生机盎然的锦绣模样。可只要往后山林子里多走两步,吸进鼻子里的就不是草木香,而是水洼子里烂鱼、烂蛤蟆,以及不知哪处泥坑里漂上来的死倒烂肉味。
春荒,像一把没齿的钝锯,正慢慢拉扯着梁山泊上几百条苦命人的脖子。
王相公在聚义厅上算了一冬天的细账,闭关锁寨,严禁喽啰四出惹事。其结果便是:前山大关的肉吃完了,仓里的陈麦见底了,连聚义厅廊下挂着的那几串风干野鸭,也全进了大头领的砂锅。
到了五月,下等喽啰的口粮从冬日里的四合,硬生生被账房削成了两合——而且还是掺了半下子烂麦糠、野艾草籽的灰面。
“秀才公这叫‘节用爱人’。”
后山器械库外头,黄耗子正蹲在太阳底下捉裤裆里的跳蚤。他两腮凹陷得像被野狗啃过,眼珠子凸出来,泛着绿光,嘴里嚼着一根刚拔下来的甜芦苇根,酸溜溜地嗤笑:
“昨儿我在后厨倒馊水,听账房先生给王相公念条陈。王相公说了,古之圣贤皆以清虚自守,咱们虽是绿林好汉,亦当效仿古人辟谷清修,少吃一合麦,便能少生一分杀伐浊气。听听,多体面!饿你肚皮那是为了洗你身上的贼皮,连阎王爷见了都得夸一句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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