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旦清晨，邓府的室内冷得像窖。 邓通换上那件象征身分的、却已宽松得有些滑稽的官服，正襟危坐。当使者放下那几袋「法定的」米、肉、盐时，官样文章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回荡，更显空荡。邓通面北跪拜谢恩，起身时左脚的伤钻心地一扎，让他踉跄了一下。使者走了，没留下半句皇上的私语，只留下一室变凉的香烟。

翌日下午，京城飘起了鹅毛似的雪。

未央宫门口，最后一辆谢恩的华丽马车正轻快地碾过积雪，消失在街角。就在这百官散尽、宫门将合的灰暗时刻，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才悄然停在北阙下。

邓通下车了。 他没有撑杖，而是紧紧抱着一个粗布包裹，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雪愈下愈大，雪片很快盖满了他的肩膀。左脚在官服下支撑得辛苦，每向上挪动一级石阶，都有一股冷汗伴着剧痛涌出，不时的闷哼，也被卷进了风雪里。爬到一半，怀里的布袋不小心滑脱，像个不听话的孩子，「咚、咚」地一路滚回了阶底。

邓通在雪中僵住了，他没有喊仆人，而是认命地、缓慢地，用膝盖倒退着爬下那一层层石阶。他捡起布包，拍拍上面的雪，重新从第一级爬起。这一次，他爬得更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深怕又再出一点点差错。

邓通爬上阶梯，将布包和折子高举过头，由太监接过。

「上大夫请起，圣上龙心如海，大夫且善自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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