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正午时分抵达布哈拉郊区。

当那座标志性的喀龙宣礼塔的巨大轮廓从地平线上升起时，霍琴的心跳确实漏了一拍。高达四十七米的砖砌巨塔，在近乎燃烧的烈日下呈现出一种沉静而威严的赭红色，像一柄插入苍穹的古老利剑。

她下车时，热浪扑面而来，几乎瞬间就蒸发了她额角沁出的薄汗。

布哈拉旧城的巷弄像一座巨大的、由土坯和蓝瓷构成的迷宫。

按照约定，她穿过拥挤的圆顶市集，空气中弥漫着藏红花、干柠檬、烤羊肉与皮革混合的浓烈气味，商贩们用乌兹别克语或夹生的俄语吆喝着，色彩鲜艳的丝绸与羊毛毯从头顶的棚架上垂落，几乎擦过她的发顶。

她在市集最深处一家挂满手工地毯的店铺前停下。一个包着褪色花头巾的老妇人瞥了她一眼，用下巴朝店舖后面一扇低矮的木门努了努。

霍琴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个被厚重羊毛毯遮蔽了所有光线的昏暗房间，空气中香料的味道浓得呛人，混着一股淡淡的、类似动物皮毛的腥膻。

她的眼睛还没适应黑暗，一个声音就先从角落里传了出来，带着某种沙哑的、懒洋洋的尾音，像砂纸划过丝绸。

「中国人？」

霍琴循声望去。一个女人靠坐在墙角一堆折叠整齐的毯子上，一条腿屈起，手臂随意搭在膝盖。

她穿一件褪色的橄榄绿旧军装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流畅而结实的麦色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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