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治

计程车里有一股潮湿的冷气味。

亚历克斯坐在后座，掌心还握着那支电话。

萤幕早已暗掉，却像仍然烫着。

雨刷一下一下掠过挡风玻璃，把窗外的灯割成碎片。红的、白的，偶尔闪过一点黄。

他盯着那些光。

忽然想起伊森说过，他讨厌夜里的车灯。

说那像有人拿手指，一直戳他的眼皮。

亚历克斯当时笑他。

「你闭眼不就好了。」

伊森说：

「那我怎幺看路？」

他们都笑了。

现在，那句话却没有地方可以回去。

司机问了一次医院。

亚历克斯点头。

司机又问了一次。

他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回答。

「……麻烦你。」

自己的声音，他几乎没听见。

──

医院的走廊很长。

灯是一种不肯休息的白，照在地砖上，连反光都没有温度。

消毒水的气味贴着鼻腔往上走，又尖又干，把他身上最后一点厨房的汤味都洗掉了。

亚历克斯走得很慢。

鞋底每一次落地，都轻得近乎小心。

像生怕踩破什幺。

护理站的笔在纸上划过。

推车轮子从远处滚来，经过他身边，又逐渐远去。

有人低声说话。

字句散开，又很快被走廊吞没。

亚历克斯忽然觉得那些声音很熟悉。

每个人都在说话。

却没有人在听彼此。

他以前会知道该怎幺处理这样的声音。

哪些该留下，哪些该压低，哪一个声部应该进来，哪一个应该停下。

可是现在，他什幺都分不出来。

有人带着他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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