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席位

告别式订在上午十点。

亚历克斯很早就醒了。

不是睡饱。

是眼睛自己睁开。

窗外没有雨，只有一层薄得发白的天。

他坐起来，看向衣柜。

那块缺口还在。

空衣架昨夜被他握弯了一点，金属臂微微内扣，像一个人把肩膀缩起来。

他洗了脸，换上一件最深的衣服。

领口有些紧。

紧得刚好。

刚好能把昨夜那种断开的哭声，再压回身体里。

镜子里的人眼睛肿着。

下唇的裂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

他伸手碰了一下。

疼。

很清楚。

清楚得像在提醒他：

你还能感觉。

所以你还得去。

出门前，他在餐桌旁停了一会儿。

筷子仍然并排。

空椅子仍然向外撇着。

椅背上的针织外套也还在。

像在等一个会晚到的人。

亚历克斯伸手，把外套的袖口折齐。

折到一半，又停住。

这个动作太像整理遗物。

他慢慢把手放开。

让它皱着。

皱着，比较像还有体温。

钥匙放进口袋。

银狐狸抵着大腿。

他没有带花。

花是给众人看的。

他带的是那颗黏过收据的喉糖。

糖已经不成样，黏在糖纸里，像一枚不肯化开的病。

——

殡仪馆大厅的冷气很强。

一进门，百合、檀香、冷冻过的空气叠在一起。

甜里带苦。

苦里又有一层消毒水。

那气味往肺叶里钻，比昨夜准备室的白灯更霸道。

白灯至少还让他看清楚一件衣服。

这里什幺都被香烟模糊了。

正前方是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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