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又雨

雨是黄昏开始的。

先是窗玻璃上几点细的。

细得像灰尘。

然后慢慢密起来，密成他认得的那种声音。

不是暴雨。

只是持续地敲。

一直敲在同一个地方。

厨房那扇窗最先响。

响法和出事那晚太像。

像到亚历克斯站在水槽前，手停在水龙头上，忽然忘了自己正要做什幺。

要洗手。

水已经流出来。

温的。

他看着水流过指节，脑子里却出现另一个画面。

门会响。

鞋子会踢到门边。

有人带着纸尘和雨味进来，把湿外套丢上椅背。

然后问：

「汤还热吗？」

门没有响。

只有雨。

冰箱照例低低震着。

那声音在雨里显得格外像呼吸。

亚历克斯关掉水龙头。

拿起布擦手。

擦到一半，停住。

那条布是新换的。

旧的那条深蓝色，已经洗过很多次，还是留着一块洗不掉的暗影。

他把它折好，收进抽屉第二层。

不是舍不得丢。

是不敢再把脸埋进去。

埋进去，就会闻到那晚留下的香。

闻到香，就会想起人。

想起人，就会想起自己已经把哭用尽的那一晚。

桌上的公文还在。

他白天又把它拿了出来。

没有放回抽屉。

信封就摆在那包头发和银狐狸旁边。

上面的两个字很端正。

伊森。

雨前的潮气让纸张微微发软，墨色似乎也深了一点。

深了一点，就更像还活着。

还活着的名字，应该有人拆信。

应该有人处理。

应该有人回答。

他知道这封信最后会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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