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空拍

通知是早上到的。

不是电话。

是一张印得很端正的纸条，塞在门缝里：

连排改期，今晚七点，请准时。

字体像工厂出货单。

亚历克斯看着「准时」两个字，忽然想起置物柜里那张票。

我晚到也会听。

准时是给还能进场的人。

晚到，是给一个已经不能进场的人。

他回了「收到」。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

多余的会变成解释。解释在乐团里，常常会被听成状态不好。

白天，他把总谱又翻开。

空白页上的「伊森」还在，铅笔没有晕开。他用指腹轻轻压过那两笔，像按住一个还不稳的音。

然后把那一页翻过去。

翻过去不是删掉。

带进厅里的谱，不能让别人看见五线谱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别人会问。

问了，他就得把十三年缩成一句——

朋友。

朋友太轻。

轻的词，他今天说不出口。

出门前，票根仍在枕下。

他没带。

带了，会像把私人的席位搬进公共的厅里。

指挥棒倒是带着。

木身微凉，握下去以后，才慢慢有一点自己的温度。

十三年里，这根棒听过无数次门响。

排练结束，他回家。

门一开，油墨和姜味会先到。

现在，它只会带回一间屋子。

鞋柜里，那双运动鞋仍歪着。

他看了一眼。

关门。

锁舌进槽，清脆的一声。

像节拍器第一下。

——

排练厅的灯是白的。

白，高，不留影子。

同仁见他，点头，有人拍肩，有人说：

「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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