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还来

袋子是午后到的。

不是邮差按铃。

是伊森妈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灰色塑胶袋。袋口用绳子扎得很紧，像怕里面的东西自己跑出来。

楼道那盏灯还是坏的。

她的脸一半在暗里，比告别式那天更瘦。

「车拖走了。」她说。

她把袋子往前递了一点。

「厂里的人清过了。能丢的都丢了。剩这些……给你。」

亚历克斯接过。

袋子比想像中轻。

轻不是空。

只是人的口袋被倒出来以后，本来就不该有多少重量。

他让她进门。

门一开，空椅、并排的筷子、椅背上的针织外套，全都落进另一个人的眼里。

十三年的家没有预告，就这样被看见。

妈妈的目光在空椅上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她没问为什幺椅子还撇着，也没劝他把外套收进柜子。她只是弯下身，把自己的鞋在门垫上对齐。

动作很轻。

像怕踩到一个还住在这里的人。

「我坐一下就走。」

亚历克斯倒了水。

两杯。

这个反射比悲伤更快。

第二杯放到她面前时，他自己的手停了一下。

两杯是伊森的习惯。

他沿用了。

沿用得像偷。

袋子放在桌上。

白纸包着的头发、银狐狸、那张排练票，都还在原位。

妈妈看见票根，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点，没有伸手。

她知道那是谁的字。

知道了，就不必再拆。

「路口你去了。」

不是问。

亚历克斯点头。

「看到了。」

只有三个字。

看到了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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