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印出来

纸箱是午前送到的。

团务在电话里说：

「节目单先印了一批，最终场那页也在，你过目。」

过目两个字很轻。

轻的字，往往压着重的东西。

亚历克斯把纸箱拖进门，纸边割过指腹，留下一道细口。

血很快停了。

停了，他才想起伊森手上也常有这种小伤。

裁纸、装订，有时被机器的边缘咬一下，过几天就好了。

印刷是那个人的日常。

日常如今变成一箱印着别人名字的东西，送进这个少了一个人的家。

他没有立刻拆。

先洗手。

先开那盏门边的灯。

白天也开。

像只有灯亮着，他才敢让这些纸进屋。

纸箱上的胶带被他撕开，声音刺了一下。

最上面是浅色封面，印着下一季的标题。

油墨味很淡。

淡得不像伊森以前带回家的那种。

那种味道会附在衣服上。

进门就闻得见。

这批太干净。

干净得像已经被世界洗过一遍，洗掉所有私人的边。

他抽出一份，翻到被圈过的那场。

最终场。

日期端正。

曲目端正。

指挥栏里是他的名字。

黑体，方正，和他在档案里看过的一样。

简介末句也在。

「感谢一路听完的人。」

印出来以后，这句比在萤幕上更像客套。

不是字变了。

是纸太多。

多到每一句话，都像可以被礼貌地读过，再翻到下一页。

亚历克斯用拇指摩过那一行。

油墨不脱。

不脱的字，让人难受。

名册上的红印也不脱。

工证袋上的名字也不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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