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条岸边的那个清晨，李耳没有回头。

他顺着那日载着颜征在的马车所去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出去，走过那条他从小走惯了的土路，走过田野，走过村口，走过那棵他与颜征在爬过的最后一棵大榕树，走进了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陌生天地。

那块青玉佩，贴着他的胸口，随着他的脚步，一晃一晃的。

已步入青年时期的李耳心中明白，即便颜征在尚未嫁人，以他在李府卑微的下人地位，颜家父母绝不可能将爱女许配给他。他只想再见她一面。那天错过马车的遗憾如同一根细刺，始终扎在心头。他想亲口对她说一声珍重，补上那场迟到的送别。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路一段一段地延伸。

他走过山峦，那山，一重连着一重，翻过去了，还有下一重，他也不急，一重一重地翻，翻到山顶，停下来，望一望四周的天色，看一看来路，再看一看前路，然后继续走下去。

他走过平原，那平原，广阔得让人一时不知把眼神放在哪里，天和地在远处连成一线，风从那一线吹过来，把他的衣袍吹得飘起来，把那头白发，也吹得乱了，他也不去整理，任那风吹着，继续走。

有时，他在一道幽谷里停下来，坐在野花丛中，躺进那片柔软的草地，让阳光落在脸上，暖的，静的，他就那样躺着，听草丛里的虫声，听远处溪流的水声，看天上的云一朵一朵地过去，看着看着，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睡到身底的草地微微地凉了，才悠悠地醒过来，坐起身，拍一拍身上的草叶，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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