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1月1日

上海

寒冷

卡车似乎没有走大路，根据留下的痕迹，它避开了仍在庆祝的人群，沿着军工路向北行驶，经过两排挂满红旗的厂房，又穿过几段没有路灯的堤岸。

但对我来说，追踪在后面是很容易的事情。我现在只要集中精神，就能看得更清，听得更远。

就以我刚刚追上的这部货车为例，我能看见很远之外的车牌，听见卡车引擎某个汽缸的异常震动，也能分辨出司机在车厢里换了几次档。深夜高速跑步的追踪对我来说，和白天散步没什幺区别。

甚至，我能一定程度上削弱自己的存在感。我做不到人间蒸发的程度，可是只要不做什幺鬼祟的小动作，而是正正常常的把自己当成一个【在此环境下理应存在之人】，所有路过的人都会把我当成路人甲，自动忽略。如果我是躲在某人身后，那他到死都不会发现我。

卡车最后停在一处低矮的火葬设施旁。

显然，一辆标示着「有害废弃物」的卡车，在深夜里，从戒备森严的苏军基地开出，驶向一个几乎停摆的火葬场，这其中的逻辑链条并不复杂，让我相当不安。

火葬设施没有城市中心的灯，也没有庆祝新年的喇叭。只有一根高高的烟囱，烟囱顶端吐出灰白色的烟，夜空被染成一片肮脏的暗红。

两名苏联士兵从驾驶室下来，其中一人走路歪斜，手里还拿着半瓶伏特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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