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初愣住了。他习惯了对方被他说服、或是生气离开的场面，却鲜少遇到这样以温和条理做出同等力道反击的对象。他沉默片刻，然后，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点真心实意的弧度。

「……妳的台语说得很好，比很多从小讲到大的人都还典雅。」

「我在神学院读白话字长大的。」以恩微微颔首，神情柔和了些许，「《圣经》是用这个语言翻译给平民百姓看的，它承载的不只是信仰，也有一整个时代常民的灵魂。」

杉行街的窄巷里，午后的日光从两侧老屋的屋檐之间斜斜地洒落，在两人之间铺开一道温暖的光尘。以恩重新迈开脚步，阿初犹豫了一下，也默默地跟在她身旁，并肩走进巷弄更深处。空气中，方才短暂交锋时残留的锐气，正被一股新生的、隐约的好奇与共鸣所取代。

「对了，」走了几步，以恩头也不回地、语气自然地开口，「你刚才说你正在做普济殿境内的王醮田调？」

「嗯，」阿初点点头，从帆布包侧边抽出那本翻得破旧的笔记本，「主要是看民间信仰的空间记忆如何影响当代市街的纹理……」

「那……或许，你可以到台南神学院的图书馆来一趟。」以恩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那里保存了一批清末外籍宣教士与府城士绅往来的信函、帐册，还有记录当地民俗活动的手稿，那些可能是你在别处查不到的原始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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