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故人（上）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八日・西安

张学良用了大半个上午，才决定去见杨虎城。

不是因为想好了什幺。

恰恰相反。

是因为还没有想好。

昨日，他去了临潼。

第一次没有急着把自己的道理一股脑塞给蒋介石。

只是坐下来。

听。

听那个自己曾经花了大半辈子都没有真正听懂的人，究竟在怕什幺。

结果没有改变。

剿共还是剿共。

中央还是中央。

蒋介石没有因为他突然懂得听人说话，就改变国策。

他也没有从华清池带回任何可以称得上答案的东西。

只有一个问题。

究竟要有什幺，才能让蒋介石看见另一条路？

不知道。

张学良没有逼自己回答。

不知道，就先不知道。

昨日听了蒋介石。

今日，他想再听一个人。

杨虎城。

想到这个名字时，张学良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才叫来副官。

「备车。」

「是。」

副官转身要走。

张学良又叫住他。

「去虎城那里。」

副官回过头。

「是。」

没有多问。

张学良也没有再说。

他今天知道要谈。

却不知道最后会谈到哪里。

这在三十五岁的张学良身上，原本很少发生。

以前的他见一个人之前，心里总先有答案。

今天没有。

只有一些问题。

也许，这样反而好。

---

车进西安城时，街上的人不少。

冬日的阳光很淡。

车马、人声、店铺，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张学良一路看着窗外。

明天是一二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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