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临终那天很安静。

不是医疗仪器那种刺耳的安静。

是午后阳光慢慢爬进病房的那种静。

窗外有鸟叫。

走廊远处传来推车的声音。

他躺在床上，呼吸变得很浅。

身体已经没有太多感觉了，只剩下一种熟悉的酸——那种陪了他一辈子的酸。

像某个被温柔保留的缺口。

护理师问他还有没有想见的人。

他轻轻摇头。

不是没有。

是已经见过。

他的意识开始松动。

不是突然抽离。

比较像慢慢退潮。

他没有恐惧。

只是有点累。

在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里，他想起那个梦。

咖啡馆的窗边。

雾气里的浴室。

森林里成熟的吻。

牵着手慢慢变老的午后。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不是幻想。

那是他灵魂真正走过的地方。

而现在，他只是要回去了。

他走得很久。

不是距离上的久。

是时间。

医院走廊的白灯还留在记忆里，药水的味道、护理师的脚步声、窗外午后慢慢移动的影子——那些属于肉身的细节逐渐退后。

他感觉自己正在穿过某种边界。

没有痛。

只是重量一点一点卸下来。

那些他背了一辈子的理性、责任、自制、选择、未选择，都像老旧外套一样，被留在身后。

前方是一条光的通道。

不是强烈的白。

是很温和的亮度，像晨雾被太阳慢慢照开。

他往前走。

步伐很稳。

这是他擅长的。

然后他看见他。

站在光的尽头。

早已在那里。

不是年轻的样子，也不是老去的样子，而是介于所有时间之间的状态——完整、安静，带着他一生都记得的那种温柔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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