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晴。

宫城的天很高，光落在瓦上反得刺眼。朝会散后，百官并未立刻离去，廊下三三两两，话声压得极低，却比往日更久。

有人看向宣和殿，又很快移开视线。

有些事不必明说，只要常见，便会被记住。

❄

御书房内，火盆未熄。

皇帝正在阅章，内侍轻声禀：「中书令求见。」

他顿了一下。

「宣。」

来人年长，行礼甚恭，却未立刻开口。殿中静了一会儿，皇帝放下奏章。

「何事？」

中书令道：「北境既安，朝议渐起。」

皇帝没有应。

「臣不敢议军，只敢议人。」

他擡头。

中书令语气平稳：「将军功高，民望甚盛。百姓迎于城门，军士信于营中，此皆国之幸。」

停了一瞬。

「然陛下与将军往来过密，众目所见，难免多言。」

这话说得极轻，却落得很重。

皇帝神色未动。

「你欲言何？」

中书令垂首：「非指责，乃保全。臣恐流言先伤将军，再及陛下。」

殿中一时无声。

他其实早已听见过这些话，只是第一次有人当面说出。

「你以为朕不知？」

「陛下知，将军亦知。」

这句话让他微微一怔。

「他知？」

「将军近来少入宫，便是明证。」

皇帝沉默。

他忽然明白——

对方的退，并非疏远，而是替他承。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被议论，

原来先被放到风口的人，是那个人。

他低声道：「他何须如此。」

中书令没有答。

良久，他道：「臣只求陛下记得，君与臣可亲，不可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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