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的台北，空气里总带着一种揉杂了潮湿泥土、炭火烟气与热带花卉的沉闷甜味。

林清嘉推着那辆磨损严重的自转车，在台北帝国大学那道由褐色沟面砖砌成的校门前停了下来。正午的阳光毒辣，穿透了两侧高耸入云的亚历山大椰子树，在柏油路面上投下规律如钟摆的阴影。她擡手压低了学生帽的帽檐，遮住那双因长期埋首文献而略显疲惫、却异常锐利的双眼。

身为文政学部少数的本岛人女学生，清嘉早已习惯了这种孤岛般的寂静。她避开了几名正大声谈论着近卫文麿内阁政见的法学部男学生，迳直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林桑！」

一个清脆、带着明显东京口音的呼唤，打破了椰林大道的肃穆。

清嘉驻足回头。校门口的红砖墙边，站着一名穿着淡青色洋装的少女。她手里拿着一部德国产的徕卡相机，颈间挂著白色的蕾丝编织领饰，那种格格不入的、属于内地大都会的时髦气息，在朴素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野上美智子。清嘉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她是高教部野上教授的大小姐，听说是因为身体欠安，才从繁华的东京迁来这南方的殖民地疗养，顺便在帝大图书馆担任整理员。

「野上桑，今日不是休馆吗？」清嘉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如水。

「正因为休馆，才好办事呀。」美智子轻快地走近，裙摆在热风中微微晃动，像是一朵不安分的云。「父亲说，图书馆后方的仓库最近移入了一批从南洋运来的旧籍，里面夹杂了一些奇怪的压花。我想着林桑对植物学有研究，或许能帮我辨认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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