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仓库内的空气是凝滞的，积压了数十年的纸张纤维与霉味，在几缕钻进百叶窗缝隙的阳光中跳动。林清嘉推开沉重的桧木大门，美智子紧随其后，皮鞋踩在磨石子地板上，发出清脆而略显轻佻的响声。

「这里简直像是时间的标本室。」美智子轻声惊叹，她纤细的手指拂过那一排排贴着编号的深色书架。

清嘉没接话，她迳直走向桌上那叠从南洋运回的旧籍。那些书皮多半已受潮变形，边缘泛着不祥的焦黄。她戴上白色的细棉布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开其中一本《热带农林调查报告》。

在那枯燥的数据与拉丁文名词之间，果然夹着数片被压得极扁、却纹理清晰的叶脉。

「这不是南洋的产物。」清嘉将叶片凑近窗边，透过强光观察，「这是台湾高山种的云杉幼苗尖端，还有……这枚确实是森氏杜鹃。」

「所以，有人在南洋的书里，藏进了台湾的山林？」美智子凑了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相异的气息——清嘉身上是淡淡的墨水与樟脑丸味，而美智子则带着一种昂贵的、名为「初蝉」的资生堂香粉味。

清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保持着那份属于文政学部学生的矜持。「或许是某位研究员在两地转调时，随手将故乡的记忆夹进了公务书里。」

「故乡吗？」美智子眼神微黯，旋即又亮了起来，「林桑，妳住在这里这幺久，对妳来说，台北的颜色是什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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