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河的风，带着一股咸涩的海潮与上游冲刷下来的泥土气息。那是台北与外界最直接的连结，也是无数离人最终的回眸处。

清嘉与美智子沿着河岸的石堤漫步。夕阳此时已垂在观音山的肩头，将整条宽阔的河面铺成了一领波光粼粼的碎金。河面上有几艘舢舨缓缓划过，摇桨的嘎吱声与岸边市场的残余喧嚣交织，显出一种近乎荒凉的壮阔。

「小时候，我总觉得这条河会流向世界的尽头。」清嘉停下脚步，看着河水没入远方的暮色，「现在才知道，它只是把人送到另一个更寂寞的码头。」

美智子没有说话，她从随身的小提包里取出一个用旧报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她解开细绳，报纸滑落，露出一只精致的、带有装饰艺术（Art Deco）风格的黑色小木盒。

「清嘉，这是父亲以前送我的显微镜片组，还有一只微型的暗房定影器。」美智子将木盒递给清嘉，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我把那卷在大屯山拍的底片，以及我们在标本室的誓言，都锁在里面了。」

清嘉有些吃惊地接过，指尖触碰到木盒冰冷的边缘。

「这太贵重了，这不是妳最重要的……」

「听我说。」美智子按住清嘉的手，双眼凝视着那道逐渐沉没的夕阳，「回东京后，我的相机可能会被没收，所有的底片都要经过审查。我不能冒险让『妳』被那些冷冰冰的官员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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